姬子•启行

有人并肩，有人守望，「开拓」从不是孤帆远航。
她画下拓星的奇迹，银轨绵延，无名客们再次起航，照亮星河的长夜——
终点处，她再度回望，启行的梦从未搁浅。

女孩的世界只剩下了自己。
 医院纯白的床单和遮罩，如同冷峻的围墙，将她和记忆中的暖色脸庞隔绝开来。
「别担心，姬子，你那么聪明，就算少上几天课也能跟上！」
「姬子，你要快点好起来，我们还要一起参加模型大赛！」
「姬子，我们先毕业了……」
………
房间里只有监测仪器冰冷的信号声，她回想着自己发现的搁浅列车，继续勾勒那些启程远航的画面。
 
「银河站，银河站到了！」
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摇铃，她感到风从远处呼啸而来，虽然吹得有些冷，她仍然兴奋地朝着列车招手。
「姬子！姬子，上车！」
车窗边探出了一个红发少女，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拉了上来。
一眨眼，她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列车红丝绒的座位上，面前的少女比她成熟一些，眼睛里闪动着光芒。
「姬子，想试试开着列车前往远方吗？」那陌生又熟悉的朋友笑着问道。
想——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。想要交谈，想要朋友，想要同伴，想要诉说身体的苦痛，想要倾倒内心的怅然，想要跑，想要逃离，想要大叫…… 
「跟我来吧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。」她什么都没说，对面的少女却好像听懂了她的心思。
 
女孩感觉有人牵起了自己的手，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阵夜风，在那手掌的引领下，轻盈得像在飞翔。
她们触摸天鹅座的翅膀，穿梭在玫瑰星云的中央，冰冷的彗星划过月亮，就像一场璀璨的宝石雨。风暴来临的时候，少女牵着她的手，躲避行星环带的碎石，在风平浪静的港湾，她们一起欣赏人马座的流星——

「她真勇敢…就像我读到的那些领航员一样……」
心愿有如颜料，在一次次的憧憬中，理想的模样已变得栩栩如生。

她开始剧烈咳嗽，连画笔都拿不稳。
 原本能自由活动身体的时间就很有限，如今为了重启列车，她不得不以精准到分秒的日程表来进行管理。
「真羡慕素子，不用治疗也不用睡觉，这两样就能省下不少工夫！」
被称为「素子」的少女摸了摸她的头。
「傻瓜，所以你才要把我幻造出来…我会帮你完成飞向星空的梦想。」

她燃烧着自己的时间。
先是列车修葺一新，原本生锈腐蚀的车身变成了舒适的居所。
复原「拓星者」的设计图后，离制造原型已经不远。
但引擎仍缺乏「开拓」所需的燃料，她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。
她们将目光投向了幻月游戏——就算风化诅咒无法治愈，在那场神明注目的仪式中，星穹列车或许能载着她们飞向银河。

可血涂的惨剧轮番上演，谒者「告死魔」在鸽川大肆屠戮，将乐园画作赤红的炼狱。
一个个无辜者惨遭魔手，哀鸣和尖叫在风中回荡。
她倚靠在废墟，生命从伤口无声流逝。视线模糊了，她在烟尘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素子就站在那里，眼中映着火光，也映着她的倒影。

「还记得我们读到的开拓守则么？」奄奄一息的她向着素子伸出手。
「即使身处进退存亡，仍应与不义相抗，即使局面纷乱无章，仍应看向前方、碾碎乱象……」
「是不是有点孩子气…我还不是无名客呢……」
她望向素子，就像看到了那些照亮长夜的领航员。
「姬子，不是只有远行的人才叫无名客，同样地，开拓也从不止于启航……」

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，开拓的愿力为「拓星者」画下了最后一笔。
裴伽纳的巨人自天而降，击碎了疯狂的杀手。在幻月的照耀下，列车飞向了深空。
只是这一次，启程的唯有一人。

少女的「开拓」布满荆棘。
因为银轨阻塞，她不得不在宇宙中摸索前行，重绘星图。
她曾在渺无人烟的边缘星域迷失，为了补充告急的物资，在危险的遗迹几进几出。
又一次，她孤独地前行着。
 
她被宇宙海盗盯上，千钧一发之际，用尽浑身解数甩开了这些能源战争时代残留下来的亡命之徒。
她曾遭遇遮天蔽日的虫群，历经数月修复的银轨在一瞬间被破坏、摧毁。
她向即将被黑洞吞噬的世界伸出援手，却被误解为恶意的天外来客，几乎殒命于黑洞边缘。
……
「应该踏上此程的人，真的是我吗？」
梦回幻月游戏的尾声，她常常看到是另一个自己驾驶列车飞向了深空。
可当她们于梦中重逢，那优雅成熟的领航员永远会向她投来鼓励的目光——
「天彗星系的玫瑰星云，是不是和我们梦想的一样美丽？
「你再度启用的银轨，是不是联结了许多与世隔绝的星球？
「我知道，你奋不顾身的开拓，挽救了一个族群的命运……」
「但我…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……」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。
「记得吗？无名客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名字，开拓的火苗如何点燃你的，也会如何点燃别人。」

窗外，天鹅座的翅膀在闪烁，冰冷的彗星划过月亮，就像一场璀璨的宝石雨。
她操作列车，避开行星环带的碎石，抵达风平浪静的港湾时，人马座的流星雨刚好落下。
瓦尔特和他的金发同伴登上了列车。
列车陷入危境，寡言的丹恒一击击退巨兽，她看到了他心中的火焰，递出了领航员的邀请。
她救下漂流在银河的三月七，开拓之旅从此染上了小三月的活力色彩。
在命运的指引下，她与开拓者在空间站相遇，不知为何，她总觉得这个勇敢又跳脱的孩子会在日后带来许多惊喜。

雅利落Ⅵ，罗浮仙舟，匹诺康尼，翁法罗斯…越来越多的人与「开拓」相向而行，她拥有了可以被称为「家人」的伙伴，她的名字被许多世界铭记。
这本是一个奇迹，而她希望这个奇迹能永远地持续下去。

她回到了启程之地。
她知道「毁灭」的阴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，就像二相乐园的安乐只不过是灾难的推迟。

她目睹告死魔卷土重来，故乡被兽口撕裂。
她知晓了诅咒的根源，颤抖着接受了家族悲剧的真相。
但这一次的末日前所未有，她不得不面对失去伙伴的可能——尤其是开拓者，她不明白为什么银河的命运要压在他/她的肩头，她只知道他/她是自己永远的家人。
所以，她依然选择了独自扛起了这一切，就像她以前总说的那样——
「旅程总有结束的时候，到时候，我一定会微笑着和大家告别吧。」

万物归寂的嘲笑中，拓星者力不能支，列车再度坠毁。
在告别之前，她拥抱了开拓者，向星核许下守护开拓的愿望。
群星在血雾中迷蒙，她变得像从前一样虚弱。

「好久不见。你长大了，而且…变得比我更出色了。」
恍惚间，她好像又感受到了少女的温暖气息，就像她仍在身后默默守望。
「我想，我终于离你更近了一些。」
她忍不住地诉说起离别后的一切：她走过了传说中的领航员们走过的路，亲眼见证了曾憧憬过的诸多奇景，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、值得信任的伙伴……
「就像你曾经把命运交换给我，我也会用我的命运交换伙伴的命运……」
「但你看，你的伙伴可不想让你离开。」

开拓者的愿望令她热泪盈眶。
无名客们不屈的反抗让热血再度奔流。
「在你停下的终点，我会再度启行——」
两只带着温度的手从后背轻柔地撤去，少女温柔地笑着，身影渐渐与她重叠。
「如果前路一无所有……」
她与理想中的模样合二为一，同伴们向她伸出手，共同呐喊——
「就由我们亲手开拓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