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ber

孤独的英灵走过命运的长夜， 圆桌的旗帜仍在梦中舒展。卡美洛的骑士之王，此时尚未抵达理想乡。
仍是少女的她于这场特殊的「圣杯战争」中应召前来，当再度面临石中剑的抉择，她将如何突破过往的幻境？
——「我未实现的愿望，也将在此作结。」

如果哲学家所说的理想国需要一位统治者，那么眼前的这位少女或许就是不二之选。以天下人的幸福生活为奋斗目标，她终其一生都以锄强扶弱作为自己的行动指南。譬如说，她所率领的骑士之所以被称为「圆桌」，乃是强调王与骑士一概平等……

「太啰嗦了。这里不应该写一些更有用的话吗？」

此话不假。
对王而言，国家的繁荣与和平才是唯一重要之事。与此相比，个人的奋斗、荣辱，都不过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落下的棋子。可微妙之处在于——如今的她乃是一名「从者」，是从遥远历史的长河中照进现实，依赖诸多神秘才得以存在于世的特殊生命。

故国的兴衰早已写进书本的历史，王也曾经试图将其改变…但正如那句古老谚语所说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历经诸多波折之后，少女终于收获一颗能够坦然面对过往的心……

「等等，谁说我豁达到没有遗憾了？
「不过，为此而寻求许愿的圣杯，的确是一种愚行。
「唯有走过漫长的道路，理想乡才会真正来到一个人的面前。
「否则，即便它近在眼前，也根本无从得知。」

在那颗遥远的行星上，有一种被称为「圣杯」的神秘资源。时至今日，那里的人们依旧用这个词去比喻那些最了不起的成就，歌颂那些最神圣的理想。也因此，在掌握神秘的人眼中，圣杯是一台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万能许愿机，轻易将难以企及的梦想化作现实。

「是的，听上去很像某种诈骗。但它是真的…人们甚至会利用这种规则进行欺诈。
「身为从者，我明明因圣杯才得以驻留于世，但在参加的圣杯战争中，我却不止一次破坏了它。用你们的话来说，这算是成为了某种保留节目？
「…最初要下这个决心可并不容易。毕竟是万能许愿机嘛，谁没点私心想要去实现几个愿望呢？」

少女成为英灵后的苦恼，或许以游戏玩家的视角更好理解。当同袍反目、故国毁灭、圆桌行至终点，作为当事人的骑士王，自然最能看清其中的种种不堪。「如果能有一个比我更强的玩家来攻略这一切，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？」
怀疑的想法一旦产生，便很难从内心根除。
「请让更合适的人在那时成为不列颠的王」——这或许是一个连圣杯听了也会不知道该怎么实现的愿望。

「所以，你想问我现在怎么看这个问题？
「我并非理想的王。但这并不妨碍有人把我视作心中『理想的王』，并因此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。
「我很感激有位朋友让我看清了这一点。
「他说，冒牌货也有冒牌货的价值。」

虽说有着浓墨重彩传奇故事的骑士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，但少女最著名的武器无疑是
「石中之剑」必胜黄金之剑与「湖中之剑」誓约胜利之剑。前者是少女成为王的契机，后者则代表着王威名的顶峰。

「没错，你如今见到的是湖中之剑。石中之剑在很久以前就被我用坏了。准确地说，有一次，它在挥剑的时候承受不住我的魔力，直接碎成了粉末……」
「可能是打造它的魔法师也没料到我的成长会如此迅速？结果就是，他必须自己负起责任，向湖中仙女讨要新的兵器——也就是我现在手里的这把。」

传说中，只要以充沛的魔力挥出誓约胜利之剑，持剑者就必定能摧毁敌人——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。然而，就像所有在最初就埋下矛盾的传奇故事一样，这把剑最强的力量并不属于剑刃，却属于保护剑刃的剑鞘。

「只有能守护一切之物才能承托住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「再锐利的刀锋，再飞速的箭矢，也只有在消灭或者吓退敌人的那一刻才真的保护了同伴。
「也就是说，如果一种兵器会导致同伴和敌人一起消亡，那它就什么也保护不了。当然，作为民众的兵器，王也一样。」

什么是理想的王？
什么是强大的王？
有王打败过全世界的敌手，有王囊括过全世界的财富，有王征服过全世界的土地…但到头来，他们守护的国家，也都如镜花水月，弥散在历史与传说的长河之中。

「有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生活在丢失了剑鞘的阴影里。
「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…
「如果我找不到能代替剑鞘的事物，命运也就不会把剑鞘再还给我。」

「这不是什么玄妙的道理。」少女莞尔一笑，「它的意思是…从者和御主，要学会平等相待、互相帮助。」

在真正成为王之前，少女有一段在家乡四处游历的时光。那时，整个世界仿佛刚刚诞生，不知名的花朵盛开在山谷，不知名的溪流反射着初春的早阳。有太多事物对少女来说没有名字，只能用手指指点点，不停地向某位知识渊博的同伴提出问题。
喂马、劈柴、尽情奔跑…少女熟悉的生活即将告一段落，可她毫不计较，每天入睡时都畅想着新的冒险。

「真正的王并不如此。
「王不可擅离城堡。那城堡并非由砖石所造，它的原材料是民众的信心。
「王不可期待冒险。每项决策都应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，并尽量排除个人喜好的影响。
「王不可拥有生活。王是国家的象征，无论在何种场合与人交流，都应该拥有指引前路的力量。」

或许对很多人来说，这都是一份无法承受的重担。但发掘少女的那位魔法师眼光很好——她不仅轻松地适应了这一切，甚至用男性的身份示人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（当然，需要借助一点小小的法术）。

「有趣的是，王的烦恼并不来自这些约束。
「恰恰相反——她最头痛的，是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约束。
「啊…这样说大概很难理解，不如用大家都熟悉的场景来打比方吧。」

在银河的边陲有一颗行星，那里气候恶劣，无穷的敌人威胁着人类脆弱的家园。为此人们推举出了一位「王」，把她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——这样一来，从上到下，整个星球团结成了有机的整体，一切保护家园的行动都得以井井有条地展开。

但很久之后，突然有一天，王发现自己的日程出现了明显的空缺。她不觉得自己有休息的余闲，但身边的人们提供了各种各样的回答；但王敏锐地发现，这些回答的本质，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…「我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，才能让明天比今天更好。」

「表面上看，这时的王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「但只要稍动脑筋，她又会发现，自己可能做什么都是错的。
「这是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——想的越多，理解你的人就会越少。」

在自己的有生之年，王无法跳出这个诅咒。她最信任的骑士兰斯洛特与自己分道扬镳，她最器重的养子莫德雷德与自己刀剑相向。
她的王国在她手中崛起，亦在她手中败亡。

「如果有个更合适的人能成为王就好了。」弥留之际，她一度这样评判自己。
——不过，大可放心。现在的少女，早就不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了。

「从结果来说，一切的改变，都因为我参加了某次圣杯战争。
「不过，千万不要误会，圣杯战争只是这样的一个契机——
「——它喊住了埋头奔跑的你，让你有机会重新发现身边的风景。
「我仍然是王。只是换了一种履行义务的方式。
「就像那些春天的花朵…当你注意到它们的时候，往往正目睹着它们的凋谢。不过幸运的是，尽管花朵终会化作泥土，但开出花朵的树枝依旧在那儿。
「含苞的树枝，永远会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理想乡的实现。」